字谜杀人事件,岛田庄司

2019-09-02 作者:文学小说   |   浏览(128)

作家因幡沼耕作居住的宅邸是一座墙面上贴满了白色的瓷砖,外形十分雅致的建筑。这一带的建筑都造在地势较高的地方,所以要先穿过一座高出地表而建的外门,登上一段石阶,才算是到了宅邸的玄关。吉敷按响了安装在玄关大门上的对讲机,对讲机的旁边挂着写有因幡沼耕作姓名的门牌。刚按下对讲机的按钮,耶?吉敷发现了一件怪事。屋内微弱的灯光透过玄关外墙上的玻璃渗透到屋外。墙上的玻璃饰片是镶死的,但上面有几道很显眼的裂纹。裂纹像蛛网一样布满整面玻璃,看来是有人站在下面的步道上,朝玄关扔石头砸出来的。吉敷转身回望玄关下方的步道。那里光线昏暗,而且还有很多分支小巷,只要扔完石头后立刻跑进小巷就能全身而退。所以在步道上搞恶作剧,不用担心被人捉住。从屋内传来了脚步声,来开门的应该是已经成为未亡人的因幡沼夫人。吉敷整理了一下上装,收起雨伞等待对方开门。厚实的木门缓缓开启,一个身材娇小,年龄约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妇女站在门后。吉敷出示证件,说自己是警察。但门口的光线是在是太昏暗了,恐怕无法让因幡沼夫人看清证件上的内容。夫人点点头,她扶着大门,向被雨水淋湿的步道望了几眼。“发生什么事了吗?”吉敷问道。“没什么,刚才来了很多电视台的人。”夫人这样说,吉敷这才理解门口漆黑一片的原因。但他在石神井公园的案发现场却没有看到媒体的从业人员,看来是和他们的采访计划错开了。“您要进来吗?”夫人问道,吉敷和小谷走进没有开灯的玄关,立即就听到了屋内小孩在争吵的声音。“要进屋吗?”夫人又问道。说着她便打开了一间像是会客室的房间内的电灯,然后拿出两双拖鞋放在吉敷和小谷的面前。吉敷和小谷道谢后,换上拖鞋,将雨伞插进一旁的伞架。会客室收拾得十分朴素。各种美术、文学类的书本书脊朝外排放在四周。摆设充满了书卷气,让人感觉不愧是作家居住的地方。夫人正打算去倒茶,吉敷连忙阻止她说:“我们只想问几句话,请不用麻烦招呼我了。可以的话,请坐到这边来。”吉敷举起手指着面前的沙发。见夫人坐下后,吉敷便开口道:“请问您有几个孩子?”“两个,两个男孩。”“他们今年几岁?”“一个十一岁,一个八岁。”“哦,知道了。”吉敷没有养育孩子的经验,所以有关孩子的话题就到此为止。不知怎么的,他突然开始思考有孩子这件事现在对这位夫人来说,究竟是值得庆幸呢,还是不幸?这可是个难题,如果夫人年轻貌美,那可能就是不幸。如果夫人深深爱着自己的丈夫的话,那有孩子留下应该是幸运的。不管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至少面前的因幡沼夫人已不再年轻了。“这件事对您的打击一定很大。”吉敷换了个话题。“我们想要尽快捉住凶手,虽然您现在十分难过,但请尽量协助我们。”“是。”夫人用似有似无的声音回答道。她那总是低垂的双目,以及眼袋和嘴角的周边都沾染上一层浓郁的疲沓之色。“您是什么时候得知您丈夫的事的?”“大约一小时前,警察打来了电话。他们让我去公园确认遗体……”“那是您的丈夫没错吗?”“是的。”“那他昨晚应该没有回来吧。像这种情况以前也发生过吗?”夫人点点头。“昨天他是几点出门的?”“傍晚,五点左右。”“说到哪里去了吗?”“他一般出门不会说去处。不过每天傍晚都要到车站前的书店转转,然后去咖啡馆喝一杯咖啡,这是他每天的习惯。”吉敷和小谷取出笔记本和圆珠笔。吉敷本打算立即询问住在江古田的鲸冈里美和住在板桥的笹森恭子的事,但他觉得这样作太冒失了,所以先问几个普通问题再说。“因幡沼耕作是您先生的原名吗?”“不,是笔名。”“那么原名是?”“原名姓平井,平井耕作。名字是原名。因为他老家在印旛沼,所以用谐音取了这么一个笔名。平井这个姓氏的名牌贴在后门,因为因幡沼耕作这个名字已经被人叫惯了,这么做也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哦,原来是这样。那么他今年几岁了?”“您是问他?四十四岁,昭和二十一年生的。”“请问您丈夫是否与人结怨,在外面有恨他的人吗?”“作家行列里,他不是那种受欢迎的人。因为他很能说,说得不好听一点就是嘴巴有些毒,但在同行里应该没有人会恨他恨得想要杀死他吧?”“是吗?”为什么要说在同行里呢?夫人的回答让吉敷有些在意。“这次这件事,夫人您知道是谁干的吗?”吉敷问的问题都是那老一套,虽然这么问,但凭吉敷当警察的经验,他不认为夫人会告诉自己犯人是谁。“知道。”谁知道夫人却给出了一个让吉敷意想不到的回答。“啊?”吉敷诧异地反问,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犯人是谁,我心里有数。我早就知道有人想要杀害我的丈夫……”夫人的口气坚定,或许是因为愤怒,她说话的尾音稍稍有些颤抖。“您说知道?您知道犯人是谁?”“是的,我知道。”“他的名字和地址也知道?”“是的,这我也知道。”未亡人斩钉截铁地说。这话非同小可。“是谁?”吉敷迫切想要知道答案。“是一个叫笹森恭子的人。”吉敷一时语塞,只是轻轻地点点头。这并不是一个让他感到意外的姓名。在现场时,这个名字就一直在他脑海里徘徊。所以听夫人这么一说,吉敷的最先想到的是“果然是她”。但被害人的夫人怎么会知道笹森恭子的名字?“其实,我们也在调查有关笹森小姐的事。”“哎?”夫人盯着吉敷一脸疑惑。“您为什么会认为是笹森小姐干的?”“近半年来,我们家一直受到那个女人的骚扰。那个女人精神上有些问题。”“哦?她哪方面表现精神上有问题?”“门口的玻璃碎了,您看到了吧?那就是笹森小姐干的。笹森小姐大半夜站在步道上用小石子砸我家的门口。”“哦……”吉敷觉得很惊讶。“她居然做出这种事?”“还不止这些,请您跟我来。”夫人起身步出走廊,朝里屋走去。吉敷与小谷紧随在后。看来夫人的目的地是厨房,途中三人经过起居室,透过半开的门扉,吉敷看见起居室内搁着一台电视。电视音量开得很大,两个男孩正坐在电视机前。厨房正面是一扇小门,夫人换上厨房穿的拖鞋,打开门。“这边请,啊,不用换拖鞋了。请过来看。”夫人站到一边,让两位警察走进厨房。然后她走出后门,指着外面的墙壁说。“那边,看到了吗?”墙壁上有一块一人高的焦痕,下部的板材被烧了一个大洞,露出了里面的建材。“这是?”“放火留下的痕迹,幸好发现得早,及时熄灭没有酿成大祸。不然……”“难道这也是……”“是啊,这肯定也是笹森小姐的杰作。”“但您没亲眼看见是她干的吧?”“是啊,我没看见,我也没证据是她干的。但能干出这种事的人除了她还有谁。”夫人关上后门,走进室内,吉敷也随她一起回到厨房。在转身的时候,吉敷的面部轻触到夫人的发梢,也不知怎么的,夫人倏地向后退去。这个小动作让吉敷感到有些意外,夫人大概有些洁癖吧。三人又回到刚才的会客室。“她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吉敷问道。事实上如果笹森恭子如果连放火这种事都敢干的话,那她就是个货真价实的罪犯,而且是个精神有问题的女人。“那要从那个女人给我丈夫写信开始说起。”“是书迷给作者的信吗?”“不是那么可爱的东西,她写信的目的是来抱怨我丈夫书里的遣词造句的。”“遣词造句……难道和‘去ら化’有关?”“是的,您已经知道了?”“不尽然,据我们的调查,您的丈夫在‘去ら化’问题上和笹森小姐有很大的分歧。”“是啊,就像您说的那样,做事一板一眼,我丈夫就是那种性格,不肯轻易妥协,一定要争得丁是丁卯是卯才肯罢休。他在小说月刊上写了有关‘去ら化’的评论。然后就收到了笹森小姐的来信,那信里的内容真是偏激。“我丈夫看过信后非常生气,写了一封回信给她。之后我们家就经常接到不出声的骚扰电话,邮箱里被人塞进垃圾,深更半夜门口的玻璃也被打碎了,到后来居然还纵火。”“唉……”吉敷挽着手轻叹。为了一个语法上的问题,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但没有证据表明这些事都是笹森恭子做的啊。”“是不是都是她干的我不知道,但起码大门那里的玻璃是她打破的。因为我看到了。”“哦!是吗?”“没错。那女人不光脑子有问题,人品也有问题。”“人品有问题?”“不是吗,自己认为‘去ら化用词’是低贱下流的,就不许别人用。并且还要强迫我丈夫接受她的看法。”“您的意思是她为这个才杀害你丈夫的?”为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会狠心杀人,吉敷实在很难相信。“以一般常识来考虑或许您不会相信。但您看,就因为别人与自己的看法相悖,她就又是砸玻璃,又是打骚扰电话,到最后竟然想放火烧人家的房子。这些事应该已经超越‘一般常识’了吧?”“唔……”吉敷不知该怎么回答,这种事他也是第一次听说。“但我丈夫无论如何也不肯认输,最后那个女人恼羞成怒就用刀子把我丈夫捅死了。您看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吧。”“笹森小姐真是那么过激的人吗?”“是的,我这里有好几封她写来的信。您要看吗?”“那麻烦您了。可以的话,能让我们参观一下因幡沼先生工作的地方吗?”吉敷说。因幡沼耕作的工作室在二楼的北端。坐在书桌前,打开面前的百叶窗,只见室外天色昏暗,雨雾弥漫。从这里向远方望去,还能看见石神井公园中几棵树木的顶端。工作室的环境十分舒适。室内无论是墙壁、天花板还是地板都是由木板拼接而成的,闻上去还有一缕木材的清香。这些木板并非普通的三合板,而是货真价实的原木材质。除了窗户那一面外,大部分的墙壁都被做成了书架。西面的墙上放满了因幡沼耕作写的书,每本书大概有五到十个副本。不光是书架上堆满了书,很多书架上放不下的书像高层建筑似的堆在地板上。东一堆,西一堆的书山占据了房间的四角。书山里还有很多小说杂志,这其中大多都刊登了因幡沼耕作写的评论和杂文。吉敷望着那几座书山感到十分钦佩。“因幡沼先生至今出版过多少本著作?”“我记得他说过,大概有五十一、二本吧。”“哦,真不少啊。对了,笹森小姐的信……”“在这里。这些信看了就让人生气,所以我丈夫他把她写来的信和别的读者来信分开保存。”夫人打开书桌右边最上层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三封信交给吉敷。“只有三封是吗?”“是的,信就只有这些,但她还打了很多讨厌的电话。听说出版社那边她也打过。”’“收件的地址是……是这里啊?读者怎么会知道作家的地址的?”“因为我丈夫出道比较早,那时候习惯在书的版权页上写出作家住所的地址,所以……”“版权页?”“就是书的最后一页。印有印刷册数、发行人姓名等信息的那一页。”“哦,我知道了。这就是版权页啊。”“不过最近已经没有这个习惯了。”“大概是担心作家会受到骚扰吧。”“是啊。”“那么你们就一直没搬过家?”“是的,不过房子最近重建过。”“哦,是这样。这信封上的数字是……”“是来信的顺序,我丈夫标上去的。第一封信的口气还比较平和,然后我丈夫就根据这封信在杂志上发表了一篇评论,结果惹恼了那女人,她接着又寄来了第二封信,我丈夫给她回了一封,谁知她又发来了第三封。经过就是这样。”“可以让我看看您丈夫写的那篇评论吗?”“当然可以,但是……让我找找看。啊,在这里,我记得上面夹了一条浮浅。”“《近来的无礼读者》,是这篇吗?”“对,就是这篇。”“知道了。其实我们接下来还有一个地方要去,所以很不好意思,这些信和杂志能不能借我们两、三天?”“当然可以,请拿去吧。”“还有件事,能不能借我们一张因幡沼先生的面部照片。”“这本杂志有时候会用我丈夫的照片当封面。”“哦,是吗?对了,还有个问题想问您。请问您听说过鲸冈里美这个名字吗?她住在江古田。”“鲸冈小姐?啊……好像听说过。”“那他和因幡沼先生是怎样的关系?”“她是我先生的读者。以前曾给我先生写过几封信。”“那您先生和她见过面吗?他们关系亲密吗?”“这……可能见过吧。说实话我不知道。”“哦,是这样。那她有没有打电话来过?”“您说鲸冈小姐?没有,我想应该没有。你们怎么扯到鲸冈小姐身上了?关心她还不如快去捉笹森那个女人,我怕她会不会就此逃跑。”“这您放心,夫人。她绝不会逃跑的。”“哎?您为什么这么肯定?”“因为她昨晚死了。”“什么?”“是自杀。笹森小姐自杀了。”夫人张着嘴,惊讶地有半天说不出话来。然后她叹了一口气道:“是吗……”“对了夫人,这串钥匙里有您家的钥匙吗?”吉敷拿出那串从尸体上搜出的钥匙放在夫人面前。“是这把。”夫人指着其中一把钥匙说。“我知道了,那其他的呢?是后门的钥匙吗?”“不是。”夫人摇摇头,看来这三把钥匙里只有一把是作家家里的钥匙。“您先生开车吗?”“他没有驾照。”“那妇人您呢?”“我也没有,我们家连车都没有。”“我明白了。”吉敷点点头。

吉敷与小谷在石神井公园的三宝寺池畔漫步,他们看见因幡沼耕作的遗孀和子正从对面走来。和子夫人的头发理得很整齐,她穿着一条深绿色与胭脂红交织的染花裙子,身上披着一件黑革的外套,右手还拿着一只与外套同色的提包。“您好啊。”吉敷立身低头行礼。她的眼睛不好吗?和子夫人定睛朝两人望了一望,认出吉敷后便立即回应了他的问候。温和的笑容喜形于色,她朝吉敷轻轻地点了点头。“我是来还您那些杂志和信的,您这是刚出门回来吗?”吉敷随和地问道。和子夫人旋即在路旁站定,待刑警们走进后便转身与他们同行朝因幡沼家前进。“是的,今天是我小儿子的公开课参观日。”夫人说话的调子带着几分雍容感,看来她的心情也非常好。“您那两位公子最近好吗?”吉敷与她并肩而行,随口问起孩子的事。一旁的小谷仍旧沉默不语。“嗯,没什么变化,学习也很用功。”平井和子回答说。“成绩也不错吧。”“是啊,今天那孩子的老师对我说了,这次考试的成绩,他是全班第一。”“哦,那真了不起呢。”“是啊,他们喜欢学习,也很喜欢读书。托那孩子的福,我不用像其他妈妈一样,一天到晚地催他学习呀学习,真是太好了。”“那将来一定是个人才。”“是啊,但是,唉……”“您家大公子怎么了?”“大儿子的成绩比小儿子的成绩差一些,但这次的测试考的很差。”“哦,是吗。明年春天他就要中考了吧。”“是啊,如果能考入麻布中学就好了,我是这么想的……”“那他应该能够考上吧。”“是啊,老师也是这么对我说的,但考试这东西说不准,有时候还要凭运气。”说着,当妈妈的露出了无奈的笑容。“您的孩子都很优秀啊。”“是呀,这都是拜目前的生活所赐,我想是耳闻目染造成的吧。我丈夫是作家,基本上一天都待在书房里,坐在书桌前写作。那两个孩子将这些看在眼里,他们大概认为这世上所有的人都像爸爸那样时常坐在书桌前吧,所以也养成了爱学习的好习惯。今天孩子的老师就是这么对我说的。”“原来如此,但因幡沼先生他已经去世了。”“是啊,所以我才要严格要求自己。如果自己一天到晚在家看看电视,无所事事,再对孩子们说什么要好好学习的话,那恐怕是没用的。不是常说吗?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吉敷点头同意。“您的精神真是伟大。您说的没错,在孩子身心发展的关键时期,环境是最重要的。”“是啊,与其在他们耳边唠叨,不如身体力行做一个好的榜样。”“居住环境也非常重要啊。您家的地段可谓是闹中取静,反倒比那些住宅小区更为悠闲舒适,就像住在乡间一样。”“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你就把丈夫给杀了?”“哎?”未亡人停下脚步注视着吉敷。残留在她脸上的那一点点笑容也逐渐消失。“什么?您刚才说什么?”她一脸惊愕地反问道。“我说你为了拯救这个家,刺死了你的丈夫。就在这个公园里。”“为了拯救这个家?”“我都调查清楚了。夫人,你的丈夫因幡沼耕打算与你离婚,还想把你们母子赶出家门。他打算让鲸冈里美搬到这个家里来。“他为什么不把房子留给你自己一走了之,而是把你扫地出门,把鲸冈小姐接到家里来?这是因为鲸冈小姐告诉他,自己想住在石神井的这栋房子里。那么鲸冈小姐为什么又会有这样的愿望呢?因为她的双亲年事已高,自己不能常回老家探望,于是就想让他们搬到东京来。石神井的房子周围绿化良好,对年纪大的老人健康有利,所以里美小姐她才无论如何都想要住在石神井。“虽然因幡沼先生的心思已经渐渐地转移到鲸冈小姐身上,但要把你和孩子赶出家门,并且和鲸冈小姐的双亲住在一起,这让他一时还难以作出决定。但后来发生了一件促成他作出决定的事。我想你也猜到了,那就是鲸冈小姐怀孕了。“鲸冈小姐是怎么会怀上孩子的,因幡沼先生在知道她怀孕前又发生了什么事,这种戏码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想象。是鲸冈小姐发现怀上孩子后就立即告诉因幡沼先生,因幡沼让他把孩子生下来的,还是鲸冈小姐故意耍了一套手段,对怀孕这件事一直采取保密的态度,等到已经不能堕胎的时候再告诉因幡沼先生,逼他接受自己的要求。这我们就……”“肯定是那个女人耍的手段!”未亡人吼道,又是一阵沉默。吉敷在等她是不是还有话要说,见她一直不开开,便继续说道。“总之,因幡沼先生是答应了里美的要求,让她把自己的孩子生下来,并且与你分居。这可以看出,他是彻底地迷上鲸冈里美了。再说鲸冈里美,既能把孩子生下来,还能住进石神井的房子,她那如意算盘可算是打得叮当响。就算计划落空,她也可以要求因幡沼把她现在住的房子买下来,并且给她提供生活费,自己日后的一切开销都让因幡沼用他的一支笔来负担。只要孩子能生下来,那她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你当然不会容许这样的事发生,断然决定与那二人战斗到底。你连日与因幡沼先生商量,但拗不过您丈夫那固执的性格。您丈夫也变得越发激昂,甚至大声叫嚷着要把你和你的孩子都赶出家门。于是你就打匿名电话给私营广播上的法律节目进行咨询,他们正好保存着当时的录音。“到后来,你终于做出了杀夫的决定。为什么会铤而走险呢?因为在你丈夫的身边,存在一个可能杀死他的人物,你可以利用她来完成‘借刀杀人’的计划。这个人是谁就不用我说了吧?她正是笹森恭子。“她是‘去ら化’扑灭论的疯狂信徒,对在自己作品中使用‘去ら化’用语却不知道悔改的作家因幡沼耕作产生了强烈的恨意。这种恨意终有一日会升级成为杀意。一个偏执的女人杀死一个顽固的作家,在别人看来并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于是你决定利用笹森恭子来达成自己的杀人计划,将自己杀夫的罪过嫁祸给她。不对,或许笹森恭子的出现只是一个偶然,行事谨慎的你早已决定要想尽一切办法把你的丈夫杀死。唉,应该说你是已经被逼到了绝境。“但还有一个问题存在。你想杀的人只有你的丈夫,但只要笹森恭子还活着,并且对罪行矢口否认的话,那无论她有多大的嫌疑,你‘借刀杀人’计划还是会败露。所以必须连她的嘴也一起封上……“而且你必须制造一系列假象来迷惑警方。要让警方认为她是因为憎恨你的丈夫才会将他杀死的。而且在杀人后,自己也因为心生悔意而畏罪自杀。“事发当日,你就躲在这公园的树荫里,等待你丈夫从江古田鲸冈小姐的住处归来。等他一现身,你就冲上去,用菜刀把他刺死。“行凶后,你便立即前往板桥区C町,手里还拿着刺杀你丈夫的凶器。“因为之前笹森小姐给你家写过三封信,所以她住在那里你肯定知道。笹森小姐从来没打算过杀人,所以才会在自己的信上写出自家的地址。“十一月九日晚十一点过后,你到达笹森恭子位于C町的家。幸运的是她正好在家,而且还没有入睡。此外还有一件对你有利的事,那就是住在笹森恭子隔壁的学生正在打麻将,他们玩得正火,以至于根本没有发现你的到来,也没有听见你和笹森恭子发生争执产生的声音。“到了笹森恭子的家后,我猜你会先和她闲聊,数落数落自己丈夫的不是,或者评价一下她房间内的书架以此来让她放松警惕。然后趁她背朝你的时候,你便用戴着手套的手拿出绳索,猛地勒住她的脖子,将她绞杀。“之后你将笹森小姐的尸体拖到阳台上,利用上层的扶手做了一个吊环把笹森小姐的脖子放到吊环里,做出上吊自杀的假象。“将她的尸体吊起来后,你再用之前刺杀因幡沼耕作的凶器在笹森恭子的身上留下刀伤,借此来迷惑警方。“等这一工作完成后,你再将菜刀洗净放回刀架。但不能洗得太干净,要在菜刀上留下足够警方化验取样的血迹才行。“你这招很聪明,一开始我们的确上了你的当。鉴证科从菜刀上检验出了那两人的血迹,以至于这把菜刀成为了决定性证据。我们警方也据此判断笹森恭子就是杀害因幡沼耕作的凶手。“但你也有失策的地方。把沾血的菜刀放进刀架是没错,但你不应该忘记拿走那把相同款式的菜刀。一户人家的厨房里会有两把相同款式的菜刀总让人感到有些奇怪。后来我得知那把菜刀上粘附着笹森恭子与因幡沼耕作的血迹,就老在想这是不是有人故意放在那里给警方看的。”吉敷将自己的推论一口气说完后,就紧闭双唇注视着作家的遗孀。“这就是你想说的?”作家夫人说。她似乎打算开口反驳。“就是这些。”吉敷回答。“这只不过是警察先生您的想象吧。”吉敷轻轻地点了点头,又说:“可以跟我们走一趟吗?”夫人伫立在原地紧盯着脚下的黑土。一对情侣、一个带着狗的老人分别从他们三人的身旁走过。“就算我给电台打过电话,但那也不能成为我杀夫的证据。你们为什么要为难一个寡妇?如果我被你们带走了,我那两个孩子怎么办?他们连今晚吃什么都无法解决。你们当警察的男人根本不了解我的苦衷,我有照顾那两个孩子的责任。可以说,我是为了他们才活在这个世上的。你根本没有考虑过母亲被带走后孩子的感受,所以才会信口开河说出那些不话的吧。你这是太不负责任了!”“这就是你想说的?”吉敷也反问她道。“首先我们会派女警去看护他们,然后再由政府安排保姆去照顾他们的起居。在此期间,我们会联系他们亲戚,寻找能够养育他们的人,为他们今后的出路做打算。虽然有些事我们未必能一步到位。”“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有我的生活,我有养育我孩子的义务!”“说到底你还不是为了自己?嘴上说是为了孩子,为了孩子,其实你是舍不得现在富足的生活。”“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你说我杀了两个人,那就把证据拿出来!不然你们能拿我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未亡人的说话声提高了几个分贝,一股怒意从她的心中涌起。她知道只要拿养育孩子这种道德上的美名来当挡箭牌,在很多方面都会得到他人的体谅。即使是杀人这种事……笹森恭子、鲸冈里美以及坂出优子,她们虽然没有像平井那样犯下杀人的大罪,但这些人的人生观都很怪异,偏离了正常的航道。虽有在程度上有差距,但这些女人都是为了保护自己而一步步走向疯狂。“今天早上你去过美发院吧?就是石神井公园站前‘HShoppingMall’二楼的J美发院。”吉敷问。“那有什么问题吗?”平井和子谨慎地选择自己的用词。“你在那里剪头发了吧。我们取走了一些你的头发。”说着吉敷从怀里掏出一个装有少许头发的透明塑料袋给平井和子看。“这是……?”平井和子感到一阵不安,她说话也随之降低了音量。吉敷把塑料袋收进怀里。“之前我们在笹森恭子的公寓里发现了一些不是她本人的头发,只要把你的头发和那些采集到的头发交给鉴证科进行对比,就可以知道这两处的头发是否来自同一个人。如果我们发现两处的头发属于同一人的话,那你去过笹森恭子公寓这件事将成为无法撼动的事实。”吉敷说完后,双眼注视着元作家夫人的脸。“但你要明白,只要我命令鉴证科开始对比,在本案中,你就失去了自首的机会。”吉敷说。“怎么样?还不肯承认吗?难道你要我们跟你回家,向你的孩子刨根问底:‘你们的妈妈在十一月九日的那天夜里,是不是很晚才回家啊?’,到时候你才肯说吗?或者你就在这里戴上手铐,和我们一起回警署。到底要走那条路,你自己选。”听吉敷这么说,平井和子陷入了沉思。日影渐移,冷风吹过三宝寺池的水面。“我可以回家收拾下东西吗?”过了许久,元作家夫人用平稳的语调开口道。“到了署里你再叫人来拿。详细要拿什么到时候你再告诉他。”“但换洗的衣服,还有内衣这些必须……”“不可以,到时候再来拿。车已经在前面等你了,请快一点。”吉敷冷冷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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