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的老爹和儿子

2019-10-02 作者:文学小说   |   浏览(82)

图片 1 孬子和爹爹发生了一场激烈的“摩擦”后,愤然离家出走。孬子跑啊,跑,一口气跑到村外公路边的一处大桥下,由于饥寒交迫,他筋疲力尽了,只好哆嗦着身子蜷缩在桥墩边。他灰头土脸,两只眼睛就像多日没吃东西的流浪猫,发着幽光,迷茫地望着过往的行人。
  天沉沉,风簌簌,路人们急着赶回家过年。人奔家,鸟回窝,草归陌,叶落根……孬子却不知自己的归宿在何方?
  孬子是在两岁多时,随着娘讨饭来到村里的。那时的爹爹,是村里的一个老鳏夫,守着一个小院,一间小屋,靠着给人帮工,过着穷困潦倒的生活。
  娘那时三十有余,长得养眼耐看,楚楚可人。孬子忽闪着一双机灵的眼睛,小脸蛋挂着结痂的鼻涕,冻得如同红苹果,浑身脏兮兮地拉着母亲的衣角,跟着母亲在街上乞讨。好心的邻居李大娘把母子俩领到了街上一处窑洞般的破屋里,黑洞洞的屋里,憨厚的老男人手慌脚乱地用李大娘送给他的一碗棒子面,做了一锅棒子面粥。
  老男人端着碗来到娘身边,结结巴巴地说道:“吃吧……只……要你……不嫌赖,俺……俺永远给……你做……着吃!”
  娘看着眼前比她大二十几岁的老男人,心慈面善,老实巴交,话语不多,听着暖心,心动了。
  娘让孬子跪下给老男人磕了个头,喊了一声“爹爹……”从此,孬子有了爹,有了稳定的住所,他和娘不再四处漂泊。
  村里人都说娘是一颗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娘却淡淡一笑,她甘愿做坚守寒窑的王宝钏,陪爹爹吃糠咽菜;村里人都说后爹交了桃花运,爹爹听了脸上铺满了喜色。
  爹爹称他孬子,大概他认为这样的名字会让儿子成才。孬子自幼跟着母亲四处漂泊,饱尝人间冷暖。他有了家,有个可以当他爷爷的老男人做他的后爹,他幼小心灵有了依靠,每日“爹爹,爹爹”地叫。听着孬子的叫声,后爹心里如同灌蜜一样甜,脸上总是露着温馨的微笑。
  光阴在平淡中过去了十几年,孬子渐渐长大,由一个幼童成长为一个青春少年。他有一张非常秀气的小脸和一双机灵的大眼睛,个子在同龄孩子中算是比较高的,也显得很成熟。爹爹很宠爱他,他口袋里总是装着爹爹给买的小食品。娘也步入了中年,但风韵犹存,如一朵盛开的梅花,绽放在寒舍中。
  可谁知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一天早晨,爹爹又出门了,娘嘱咐他在外保重身体,不要太劳累。还用温柔的手给他整理衣襟。娘总是让爹爹体面地走出家门,哪怕他身上穿得补丁摞补丁的衣服,总是一尘不染。
  到了晚上,孬子发现娘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呻吟不止。爹爹不在家,孬子不知所措,在娘的身边一脸恐慌。爹爹回来了,急忙问娘怎么了?娘说她头疼的厉害,可能不行了。她拉着爹爹的手,断断续续地说道:“照顾好……孬子,他……以后……靠你……了……”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微弱,神情迷离,渐渐进入了昏迷的状态。爹爹把娘搂在怀里,急促地呼喊着她,又忙叫孬子出门喊人,邻居们也赶来了,一起把娘送到医院。可到了医院,娘已经进入了深度昏迷,一个月后,溘然长辞。
  那年,娘刚刚步入中年,正是年富力强的年龄,美好的时光刚刚起步,生命却戛然而止。
  爹爹拉着尚未成人的孬子站在娘的墓前,抹着泪说道:“孬子他娘,你放心地去吧!我一定不辜负你的嘱托,把孬子培养成人!”
  孬子望着娘的坟,一脸的悲哀。已经是懵懂年龄的他,不知失去了娘这个亲情纽带,以后人生该有何结局呢?养父,还会像以前那样疼他爱他吗?
  
  三
  果不其然,爹爹对他有了微妙变化。他每天忙忙碌碌,把孬子一个人丢在家中,等他回来了,就是让孬子学做饭,给他指派家务活。孬子很不情愿,他想起娘在世时爹爹不像现在对自己指手画脚的,他开始对爹爹有了抵触情绪。他太思念亲娘了,有时在梦中,会梦到娘那亲切的面容,醒来时,泪水依然洒满了枕巾。
  家里的生活从此一落千丈。零食没得吃了,白面馍馍也看不到了,棒子面,高粱面粗糙难咽,吃得孬子梗着脖子,噎得直想吐。爹爹回家时手里总是拿着从菜市场捡来的烂菜叶子,在清水锅里撒点盐巴,煮煮当菜吃。孬子皱着眉头,他想起娘在世时,总是给他变着花样调剂伙食,哪怕是粗粮,也做的花样繁多。尤其是那腥油做的棒子面菜团子,孬子吃着那个香啊!可娘死后,爹爹好久不给他买肉吃了,锅里不见一丁点油星,孬子要求并不是很高,就是那便宜的猪油,爹爹也舍不得买!
  “吝啬鬼,铁公鸡!”孬子很郁闷。他不知道,爹爹每天辛辛苦苦挣来的钱留着干什么!自己穿的邋里邋遢,走在伙伴面前丢人现眼,自卑感让孬子羞于见人。
  转眼间年关到了,别人家里都在热火朝天地备置年货,可他家里却冷冷清清,没有一点过年的气息。吃饭的时候,孬子忍不住问爹爹:“爹爹,我们过年不买肉吃吗?我想吃肉了。”
  爹爹用忧郁的目光望着孬子:“孩子啊,肉太贵了!你娘看病借了邻居们不少钱,我们不还大家的钱还买肉吃,以后大伙谁还帮助咱们呀!”
  “嗯……”孬子闷头应着。他不知爹爹是不是用谎话在敷衍自己。
  伙伴亮亮家中开始炖肉炖鸡,喷香的味道让孬子垂涎欲滴,他咽着口水眼巴巴看着人家锅里,恨不得把所有的味道都吸进鼻腔里。
  亮亮娘问孬子:“孬子,你爹给你买肉了吗?”
  “没有!”孬子低声答道。
  “唉!多可怜的孩子啊!娘死了,肉也没得吃了!”亮亮娘抚摸着他的头发,泪眼婆娑。
  孬子泪水憋不住了,他跑出了亮亮家,在胡同里抹起了眼泪。街上断断续续有了鞭炮声,小商小贩们也把年货摆到了街面上。那琳琅满目的年货,在孬子眼中妙不可及。尤其是那些各种肉类熟食,孬子只能饱饱眼福,遗憾而去。
  走着,走着,他泪眼一亮,在他的眼前,晃晃悠悠走来一只鸡。母鸡很肥硕,摇晃着脑袋,扑闪着翅膀,机灵的眼睛望着孬子,警觉地躲闪着他,看着孬子没有敌意,又低下头来开始在地上觅食。孬子眼睛一转,心中暗喜,把这个野鸡抓来让爹爹炖着吃,也是过年的好口味啊!想到此,他悄悄蹲下身来,从侧面迂回,来了个饿狼扑食,一把抓住了正在觅食的老母鸡。老母鸡“咕咕”地叫着,用锋利的尖嘴啄着孬子的小手。孬子用力把它牢牢地抓在手中。那炖鸡的味道仿佛在心中流香。
  孬子兴致勃勃地回到家中,院门开着,爹爹已经回来。孬子一进门就大声喊着:“爹爹,我逮到一只鸡,过年我们有肉吃了!”
  爹爹从屋里出来,看着孬子手中的鸡,疑惑地问道:“你,你,这是从哪里弄来的鸡啊?”
  孬子把挣扎的鸡放在地上,擦着头上的汗珠说道:“在大街上跑的野鸡啊!我一把把它抓住了,我本事不小吧,爹爹?”孬子得意洋洋地看着爹爹。
  爹爹声色俱厉地对他吼道:“快点把鸡放到街上去!”说着,不容分说地从孬子手中夺过鸡,把那只母鸡扔到院子外面。鸡扑扇着翅膀,抖动抖动身子,对着孬子得意地叫着,一溜烟地扭着身子向远处跑了。
  孬子眼里含着泪花,牙齿咬的格格响,怒视爹爹片刻,愤然回到屋里。
  爹爹走到孬子跟前,孬子却扭转身子,给他一个后背,低声抽泣着。
  爹爹坐在他的身边,叹了口气:“孩子啊,过年没肉吃,算爹爹无能,苦了你了。要知道,爹的心里更苦,你娘住院花了很多钱,乡亲们把从牙缝里抠出来的钱都借给我们了。邻居王奶奶,生活那么难,一把一把的毛票塞到我的手中,那是老人的养命钱啊!我们攒着钱,是为了早日还她的这笔人情债,生活苦点,她就早日得到回报,做人要讲良心啊!”
  孬子委屈地哭诉着:“我不是不懂事,可那只鸡是只野鸡,我又没偷没抢,它自己撞到我手上的,拿来吃难道也不行吗?”
  爹爹苦笑着:“街上的鸡也是邻居们养得,人家寻不到鸡,在街上骂祖宗八代。我们吃了人家的鸡,心里能够安稳吗?”
  爹爹的话虽然句句在理,可孬子心里还是不服气。心想:不就是一只野鸡吗?关住门谁知道呢!你好心,让我跟着你过年吃白菜萝卜,还好意思说!
  爹爹见孬子还在抹泪,便摇晃着身子走出家门。晚上,爹爹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破口袋,一进门就面带喜色地招呼孬子找来一个盆子,孬子把盆子放在爹爹跟前,爹爹手中的布袋口开了,里面立刻冲出几个活蹦乱跳的小家伙。“田鸡!”孬子兴奋起来,用小手去抓田鸡。“孩子,我从河里逮了些田鸡,今天给你做田鸡吃!”孬子这才看到,爹爹双腿湿淋淋的,那双娘给他做的布鞋沾满泥水,脚面已经泡得发白。爹爹把口袋里的田鸡倒在盆子里,开始嘱咐孬子拿来剪刀,蹲下身来剥那些田鸡,顷刻间,那些活泼可爱的小精灵在爹爹麻利的剪刀下身首异处。爹爹把把田鸡的五脏六腑抛置一边,留下田鸡腿洗涮干净,放在锅里炖着。不一会儿的功夫,锅里芳香四溢,满屋飘香。
  炖好田鸡肉,爹盛给孬子吃。孬子用筷子挑起一块田鸡肉,对爹爹说道:“爹爹,您先尝一口吧!”
  爹爹笑眯眯地对他说:“你吃吧!这个我早吃过了,不稀罕的!”
  那顿田鸡肉,孬子吃得大块朵颐,满口留香,打着饱嗝,心里美美的。
  可到了晚上,孬子的肚子开始剧烈疼痛,腹泻不止,他捂着肚子哭着喊着,爹爹惊恐万分,忙找来医生给他打针,医生说说吃田鸡中毒了。
  那天,爹爹搂着孬子一夜没睡。他一夜之间白了头,苍老了许多。
  
  四
  日子在淡然无味中到了大年三十。没有肉的年情何以堪!孬子落落寂寂,郁郁寡欢。早晨,爹走后,他也走出了家门,只能在街上浓浓的过年气氛中,冲淡自己的惆怅心情。
  到了中午,孬子失落地走进院子,闻到一股炖肉的味道,那种久违的芳香一下子充满了他的嗅觉。他惊喜地跑到屋里,看着爹爹嘴角油光水亮,眯着眼睛咀嚼着肉块,吃得津津有味,碗里的肉已被爹爹一扫而光。孬子又去掀开锅盖,发现里面还有肉,他兴奋不已,爹爹终于给他买肉吃了!他忙拿起筷子,抄起一块肉就要往嘴里放,不料,爹爹走过来一巴掌打掉了他筷子上的肉,对他吼着:“不许吃,这肉我先吃了,明天你再吃!”
  孬子惊诧地望着爹爹,心灵像凌空遭到寒流,冻得紧缩起来。
  爹爹在独自偷吃肉,却不让自己吃!爹爹在孬子心目中仅存的一点美好形象瞬间毁灭了!以前,他所有的话都是骗人的谎言!孬子绝望了:他给我吃有毒的田鸡肉,害得我大病一场!如今,有了好吃的猪肉,他自己却在独自享受,真是蝎毒后爹心啊!孬子,这个十几岁的少年气得浑身发抖,一股热血向头上涌来,怒火快要把他的头发燃烧了!他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邪劲,一脚把桌子踢翻,家里顿时一片狼藉。
  孬子不顾爹爹在背后高声呼喊,一口气跑出了家门。他决心彻底走出这个伤心的穷家,哪怕浪迹天涯,落魄到要饭的地步,再不踏进这个家门半步,再也不看那个男人一眼。
  孬子开始了流浪的生活。
  
  五
  孬子正在苦思苦想中,身子被一双大手牢牢抓住。把孬子吓了一跳。他瞪眼一看,眼前站着一位横眉竖目的大汉子。仔细一看,认识,是村里宰猪的张屠夫。他挣扎着,嘴里喊着:“松手,放开我,你干嘛抓我!”
  张屠夫紧紧拽他矮小的身子,恐怕他跑了,对孬子吼道:“快点跟我回去,你爹爹病在床上,你却不在爹爹身边,你对得起他的养育之恩吗?
  孬子瞪着眼睛也对张屠夫喊叫着:“爹爹?我没有爹爹,我是个孤儿!我爹早死了,你认错人了吧!”
  张屠夫用手戳着孬子的头,恨恨地说道:“你小子真没有良心!你爹爹虽是后爹,但他对你如亲生一样,街上人谁不看在眼里?你这样对他忒狠心了吧!”
  孬子白愣着眼望着他,不屑地说道:“他对我好?你们被他蒙骗了,你知道吗?他吃肉,不让我吃!”
  “唉,孩子,你误解你爹爹了,这事不能怪你爹爹啊!怨我,都怨我……”张屠夫忙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给孬子听:
  “那天,我宰了一头病猪,让路过门口的你爹扛到小河边埋掉,回来给他工钱。当时,我再三嘱咐,一定要把肉埋掉,要不被人吃了后果不堪设想。可谁知,你爹却没听我的话,偷偷拿回家吃了。结果被你误解,赌气离家出走。他四处寻找你,气火攻心,身心交瘁。到了晚上,体内毒素发作,开始上吐下泄,身子虚脱,昏迷在家,被人发现后送到了医院,可已经是生命垂危了……”
  孬子听着,听着,顿时目瞪口呆!
  “你爹爹是在保护你啊!因为上次让你吃有毒的田鸡,害得你大病一场,你爹不再敢掉以轻心,他怕再你吃了有病的猪肉,损坏了你的身子,可他又想满足你的要求,所以,他自己不惜以身试毒,是我,是我,害了他啊!”张屠夫懊悔地直跺脚,孬子傻愣愣地望着他。
  “还愣着干啥?快点跟我回去,去见你爹爹……”张屠夫把发楞的孬子不容分说地拽着,跌跌撞撞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七
  深夜,孬子被张屠夫“绑架”到爹爹的床前。病榻上的爹爹昏迷中还在喊着:“孬子,孬子,快回来啊!爹爹……给你买肉……吃了!你有……肉吃了!”
  孬子扑到爹的身上,哭喊着:“爹爹,我回来了,我对不住您啊!”
  也许是冥冥中心有感应,孬子的哭喊声把昏迷的爹爹唤醒了。他睁开了微弱的眼睛,看到孬子,眼神中有一丝突然的喜悦和温柔。
  张屠夫含泪对他说道:“放心吧,大哥,以后,孬子就是我的儿子,我会让他幸福的!”
  孬子爹感激地望着他,抬起颤巍巍的右手,指指鼓囊囊的胸口,向孬子示意着点点头。孬子忙把爹爹的棉袄解开,从里面掏出一个小纸包,他颤抖着手一层层打开,里面露出一小块酱牛肉。酱牛肉红红的,带着爹爹的体温,好似爹爹那颗滚烫的心,在散发着父爱的光芒。
  爹爹带着一丝微笑的脸突然一阵抽搐,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他的嘴唇在蠕动,想向孬子说什么,却力竭地阖上了双眼。
  孬子捧着牛肉嚎啕大哭,满屋子回荡着孬子凄惨的哭声。围拢在床边的邻居们眼泪肆无忌惮地迸发出来。
  窗外,雪花飞舞,鞭声震耳,年到了……

图片 2
  一、
  十岁的小玉和爹爹来到城里,开始了卖耗子药的生意。
  小玉长得真如一块玉,小脸蛋白里透红,浓浓的眉毛下嵌着一双炯炯有神大眼睛,见到他的人都说,这样的孩子如果生长在富贵人家,绝对是帅气的公子哥。
  可小玉却是个卖鼠药的,是个守着个残疾的爹爹和几个死老鼠的卖耗子药的孩子。
  隆冬的早晨格外寒冷。太阳躲进了阴云里,北风呼呼地刮着,把城市刮的披上了灰沉沉的外衣;把房屋蒙上了灰色;把马路也染上了暗淡的色彩。路两旁落了叶的杨树、榆树、槐树,向街道伸张着炭条似的枝杈。枯树叶、尘埃、纸屑,四处飞扬,愁惨的冬天景象,更增添了阴郁的情调。
  寒风吹在小玉的脸上,小玉感到像鞭子抽打一般钻心地痛。他提起了破大衣上的宽大领子,把身子卷缩成一团,想起自己的心事来:
  小玉生下来就没见过娘面,爹爹说娘是在生他的时候难产死的。在他六岁的时候,爹爹不幸中风,在善良的乡亲们帮助下,总算从死神手里拉回了爹爹的一条命。却落下了中风后遗症。爹爹每天挎着一只手,“扫荡”着一条腿,给小玉支撑着一个残缺的家。
  爹爹靠着祖传秘方,制造些耗子药,卖给十里八乡的乡亲们。鼠灾横行时,家里常常有人来买药,爷俩的生活还能维持。灾荒之年,人人家里朝不保夕,谁还顾上老鼠的光临?鼠药的生意也暗淡了。爹爹一横心,让小玉拉着他闯荡到了城里。
  唉!城市里那里有家好?到处都是水泥地面,恐怕爹爹磕着碰着,不像家里都是黄土地,爹爹残疾的身子磕碰一下,无关大碍,空荡荡的家里,爹爹“扫荡腿”随意横行;城里人家炖肉味馋死人,乡下人生活都很艰苦,没人笑话谁锅里没肉,野生野长的东西弄弄就能填饱肚子。记得有一年的过年,自己被肉馋的忍不住了,从地里逮回来一个田鼠,举到爹爹跟前问道:“爹爹,田鼠肉能吃吧?我给您弄弄过年吃吧?”
  当时爹爹眼里含着泪水,说道:“孩子啊,你实在馋了就摆弄着吃吧,爹爹无能,让你跟着我受委屈了……”那年,自己还真吃到了田鼠肉,那种肉有种特殊的香味。可来到城里,哪里去逮田鼠啊,都是吃耗子药死的家鼠,吃到肚子里不要命啊!买把菜也要钱,哪里有野菜让自己挖?自己和爹爹卖耗子药的这点钱,交交房租填饱肚子就不错了。
  在乡下,乡亲们的一把菜,一碗粥,甚至过年的一碗饺子,让爹爹和自己肚里有了饭菜的芳香,可在城里,孤独寂寞,严寒天气下,待在繁华的街道边,和爹爹坚守着一个耗子药摊,还看着别人的冷眼慢待……
  尤其是对面的那个卖耗子药的同行,瞧他一脸的横肉带着杀气,圆乎乎的脑袋上,一双凶神恶煞的目光,好像恨不得把我们撕了。你不是和我们一样是个卖耗子药的吗?做买卖靠的是自己的本事,你妒忌我啊,我偏偏气你……
  想到此,小玉扯开嗓子吆喝起来:“赶完集,上完店,别忘给老鼠捎顿饭。南来的,北往的,哈尔滨的香港的。爬墙的,上梁的,一块儿杀得光光的。气体的,嗅味儿的,老鼠一闻断气儿的。一不掺,二不兑,老鼠一碰就断气儿。有多少,死多少,保证一个跑不了……”
  小玉连说带唱,悦耳的童腔,很有吸引力。不一会儿的功夫,他的摊位前围了一大堆人,看着死老鼠议论纷纷:“好家伙,这么大的老鼠,是你的药药死的啊!”
  爹爹用含糊不清的话忙应酬着:“是……是……我家的……祖传……秘方……特效,老鼠一吃……一个死……”
  小玉忙拿出一包包的耗子药让人们看着:“真的,叔叔大爷们,大娘婶婶们,很灵验的,不见效包退……”
  有位老大爷从口袋里掏出两毛钱,“给我来一包,回去试试……”
  “哎……”小玉拿出一包递到老大爷手中,仔细交代给他怎么用,旁边有人问老人:“管用不管用啊!您用过吗?”
  老人摇着头说道:“没有,这是看着他们一老一少在街上受着冻,怪可怜的,不管用也认了,就当救济他们爷俩了!”老人的话很有感召力。很快,又有人掏出了钱,“给我来一包……”围观的人们你要一包,他要一包,不一会儿的功夫,小玉手里卖出了十几包。
  “滚走,这是我的地盘,你小子卖药也不看看爷的脸面,太欺负人了吧……”对面摊上的胖子指手顿脚,横眉竖眼地来到小玉的摊前,不由分说地用手撩起地上的摊布,用力一挥,摊布上的死老鼠撒的满街都是,几个正在行走的少女吓得哭爹喊娘地躲到马路一边,远远地望着那死老鼠狰狞的面孔浑身直打颤。瓶子啊,药啊,滚落了满街。
  “你干什么!我和你拼了……”小玉气红了眼,他使出了浑身的力气,一拳头要向胖子夯去,可他在杀死腾腾的胖子面前根本不是对手,胖子一把抓住了他的弱小的手腕,狞笑着嘲弄他:“跟我斗,你嫩了点!”说着,手臂又一挥,小玉的身子差点就摔了个仰八叉。
  爹爹在一旁浑身打颤,哆嗦着嘴,含糊不清的骂着:“你……你……太欺……负人了,我跟你……拼了……”说着挪着僵硬的半个身子就要往胖子跟前蹭。
  看见两个卖耗子药的要拳脚相加,街上的行人停止了脚步,纷纷围拢过来。
  “爹爹,你站一边,不要让他打着你。老子我嫩,老鼠我都敢吃,我怕什么?”小玉急红了眼,那一刻小玉像个斗牛一般咆哮着,圆溜溜的小眼睛里冒着怒火,握着小拳头再次扑向胖子。
  胖子听着小玉的话愣住了,像个傻子一样呆呆地望着小玉,小玉一拳头夯在他的胸膛,他竟然纹丝不动,让小玉意料不到。
  “你这样欺负他们一残一少的,太不厚道了。”买走耗子药的那位老大爷转身回来了,对着胖子吼叫着。
  “就是,他们多可怜啊!你于心可忍?”
  “你做你的买卖,他干他的买卖,谁有本事谁挣钱,欺负人算什么本事……”
  “就是,这不是欺行霸市吗……“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矛头指向胖子,胖子似乎对其他人的话并不在意,而是用疑虑的目光盯着小玉,小玉也在和他怒目相视,盯了半天,胖子转身走了,来到自己的摊位前,收拾起自己的摊上杂物,回家了。
  小玉不知明天的日子是凶还是祸,不过,他已经做好了迎战准备,他暗下决心,豁出去了,准备和胖子决一死战。
  
  二、
  第二天,小玉和爹爹早早来到马路边摆起来摊,对面的胖子也出摊了。小玉用敌视的目光看着他,可胖子却避开了小玉的目光。看到胖子有点蔫了,小玉也暗自松了口气。“横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这句话看来没错。
  一上午时间,小玉和爹爹守着自己的摊子,吆喝着耗子药的顺口溜,对面的胖子也在大声吆喝着,一东一西,唱起了对台戏。到了中午饭时候,小玉掏出了自己带的棒子面饽饽,和爹爹在一起啃了起来,对面的胖子好像生活不错,吃着白面馒头,就着块豆腐干,狼吞虎咽的;看到小玉和他爹爹在啃着棒子面饽饽,胖子愣了一愣,拿着豆腐干的手停下来,若有所思地慢慢咀嚼着。
  吃完饭,小玉继续在吆喝着生意,他正吆喝着起劲,看到胖子领着一个中年妇女走了过来,来到自己的摊位前,小玉警觉地站起来。
  胖子对着小玉说道:“她是粮店的主任,要的耗子药多,我这里没有那么多,你卖给她吧!”说完,不看小玉疑虑的目光,转身而去。
  小玉以为胖子给自己下的圈套,可中年的妇女真的要了小玉很多耗子药,把钱点给了小玉。小玉第一次挣到这么多的钱,手都有点颤抖了。中年妇女拿着药,嘴里边嘟囔着:“这胖子真怪,经常从他那里拿药,这次他手里明明有药却不卖,让来你这里买,放着钱不挣,有病啊……”女人嘀嘀咕咕地走了,临走,还用眼白愣了胖子一眼。
  胖子是有意在帮助自己。小玉心里明白了,看来这个男人心眼也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坏。小玉向胖子投去感恩的目光,胖子的目光正对着他,两人的目光相碰,胖男人忙背过脸去。
  小玉是个懂事的孩子,长期跟着残疾的爹爹饱尝了人世间的世态炎凉,他懂得对人要有一颗感激的心,他把目光投向爹爹,爹爹在向他使眼色,他读懂了爹爹眼中的意思,忙走到马路的对面,对着胖子说道:“谢谢大叔……”
  胖子听小玉叫自己大叔,把脸扭了过来,镇着脸问道:“好小子,不是和我要对打吗?怎么又嬉皮笑脸来谢我了?”
  小玉说道:“爹爹给我说了,因为这里是您老人家闯出来的场子,我们在这里和你抢场子,我们是占了您老人家的光,您生气是应该的……”
  小玉的甜言蜜语让胖子脸上有了喜色,可他马上又绷着脸说道:“这还差不多!我问你,你真的吃过老鼠肉?”
  小玉认真地说道:“大男子汉说话算数,我在老家吃过地里的田鼠,那是野生野长的,和城里的不一样的。”
  胖子惊诧地说道:“那也不简单,我活着这么大年纪还没有听说过吃老鼠肉的,你小子贼大胆!敢吃老鼠肉,怎么样?比猪肉好吃吗?”
  小玉有点凄惨地说道:“猪肉我没吃过,只是吃过猪油。家里穷,买不起猪肉,爹爹有病,还得吃药,我实在太馋了,才从地里逮来田鼠吃的……”
  胖子愣住了,有点不相信地问道:“你长这么大没吃过猪肉?过年也不吃吗?”
  小玉说道:“过年也没吃过,吃的都是猪油掺野菜的饺子。那年是实在馋的,才吃的田鼠肉,也挺香的……”小玉嘴里还在回味着田鼠肉的味道。
  胖子看着小玉天真的表情,脸上一阵抽搐,自言自语地说道:“真是个苦命的孩子啊!”
  又到了一天的中午,胖子手中拿着一个馒头和一块豆腐干送到小玉的摊上,用命令的口吻对小玉说道:“把这个吃下去,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哪能光凑合?”
  小玉看着胖子那不容置疑的表情,感动地望望爹爹,爹爹双手作揖,用含糊不清的话对他说道:“谢谢……大兄弟……您是好人呢……”
  小玉把馒头和咸豆腐掰成两半,分给爹爹一半,自己吃一半。他咬上一口,馒头细腻爽口,豆腐干清香味美,吃的小玉心里美滋滋的,爹爹眼里也伴着眼泪吃着,这是他们父子俩第一次吃到这样的美食,看着他们吃的香美的样子,胖子欣慰地笑了……
  
  三、
  从此以后,胖子摊上没买卖的时候,总爱来小玉的摊上转转,有时候正和爹爹说着话,看到对面自己的摊上有人要买耗子药,忙喊道:“来这里买吧,这里是我哥哥的,一样的……”
  小玉和爹爹感到自己遇到了好人,没想到,表面看着凶狠的胖子内心却是个菩萨心肠,对胖子很是感激。慢慢地,胖子和爹爹拉起来家常。从他俩的交流中,小玉得知胖子是个光棍汉子,姓朱,叫朱成,是个乡下人,在城里租住房子做耗子药生意的。他和爹爹谈的很投缘,有一次小玉看着爹爹边和他交谈,边望着自己,两人不知在悄悄说什么,爹爹竟然抹起来眼泪。
  转眼间,小玉和爹爹来城里做生意快半年了。小玉伶牙俐齿,说话甜言蜜语,很讨朱成喜欢。在朱成的帮助下,小玉懂得了很多卖鼠药的学问,学会了察言观色,加上朱成不断照顾他的生意,小玉的耗子药卖的挺顺利。小玉打算手里的钱攒够了,就给爹爹再看看病,爹爹这段时间身体状况很不好,小玉隐隐有些担忧:爹爹要是躺倒了,自己该怎么办?
  夏日的中午,天气闷热的要命,地上像着了火一样,稠乎乎的空气好像凝固了。透蓝的天空,悬着火球般的太阳,云彩好像被太阳烤化了,消失的无影无踪。
  爹爹佝偻着身子,坐在摊前,耷拉着脑袋,精神萎靡不振,似睡非睡的样子,小玉照例吆喝着生意,看着爹爹样子,心里更加不安起来:明天,说什么也得给爹爹去医院看病了……
  朱成走了过来,看着小玉爹爹样子,忙关切地问道:“大哥,您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爹爹睁开朦胧的眼睛,看到朱成,眼睛有了精神,吱吱唔唔地说道:“我有……犯困……,大兄弟……我求您……的事……您想好了……吗?”
  朱成看看小玉,说道:“行,大哥,我答应您的请求,小玉这孩子聪明伶俐,眼皮活,讨人喜欢。我待见他……”他对小玉招呼道:“小玉,过来,大叔跟你说件事……”
  小玉一听,忙凑到朱成身旁。朱成用温暖的手摸着小玉头,深情地说道:“大叔跟前没孩子,光棍一个,你爹爹让我给你当干爹……你愿意吗?”他用爱怜的目光望着小玉。
  小玉一听,忙看看爹爹,爹爹面带微笑点着头。小玉忙说道:“我愿意……”说完,不顾在大街上人多眼杂,对着朱成跪下,喊了一声:“干爹……”
  “哎……”朱成忙拉起小玉,眼里含着泪水:“想不到,我光棍了半辈子,我也有了孩子了,也有人叫我爹了,我也当爹爹了……哈哈……”朱成开心地笑着,脸上的肉耸成了肉疙瘩,泪光闪闪,“小玉,今天中午,干爹请你下馆子……”
  “好,谢谢干爹……”小玉和爹爹眼里都闪耀着欢乐的泪花,尤其是病中的爹爹,精神顿时焕发,和刚才判若两人,咧着嘴在笑,嘴里流着长长的哈喇子。
  中午吃饭的时候到了,朱成来到小玉的摊前,招呼道:“走,小玉,我带你去馆子吃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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